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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次计划外的支援

时间:2020-03-25 11:02 来 源:中国青年报 浏览 字体:

一次计划外的支援

夏进东(左)和郧西县人民医院的医护人员分享CT摄片情况。受访者供图

夏进东是一不小心成为战疫前线一位援军的。

1月21日,这名上海交大医学院附属松江医院影像诊治中心主任兼放射科主任,来到湖北省十堰市探望病重的岳母,之后回到郧西县土门镇上坪村和家人一起过春节。准备返回上海时,路封了,他只能留在当地。

在仅有3家二级医疗机构、18所乡镇卫生院的郧西县城,上海来的影像学博士是难得的外援。2月1日,他带着全部的行李——一套换洗衣服,进入了郧西县人民医院放射科,穿上白大褂,通过一张张CT摄片筛查新冠肺炎患者。

52岁的夏进东在郧西县人民医院放射科驻守了16天。凭着30多年工作经验,帮助医院分析疑难CT摄片80张左右,通过影像确诊临床病例7例,随后得到核酸检测结果为阳性的印证——这约占当地确诊新冠肺炎总人数的六分之一。

他来到医院时,郧西县已经有新冠肺炎确诊病例。这里是国家重点贫困县,也是劳务输出大县。十堰市统计局2019年9月的一份调查结果显示,郧西县共有14.56万人外出打工,其中不少人就在武汉工作。截至2月6日,当地工作人员已摸排到武汉返乡人员1.2万余人,春运返城后,他们都面临着被感染的风险。

郧西县启动了一级应急防疫预案。可当地医疗资源紧张,针对疑似患者的核酸检测试剂供应也很紧张。

当时,郧西县不能做核酸检测,所有需要检测的疑似患者必须前往十堰市。由于疫情紧张,十堰市每日给郧西县的检测名额也有限制。从郧西县到十堰市,开车要花将近1小时,这份检测结果还要隔天才能拿到。

疫情已刻不容缓,结合流行病学史和胸部影像锁定患者、尽早进行有效隔离是可行的方法。攻读硕士和博士学位期间,夏进东的专业都是影像学,专攻胸腹部。疫情暴发初期,他曾根据网上零星的文献资料及确诊的病例影像报告,制作了一份名为《武汉新冠肺炎影像学表现初探》的PPT。

围绕新冠肺炎早期、进展期、重症期CT的表现形式,他将收集的多张摄片一一对应进行说明。他把这份PPT提供给了郧西县人民医院,向科室的几位同事进行了现场讲解,随后,这份资料也被分享至医院的多个微信群中。

这是最为紧张的时期。夏进东发现,每天前来做肺部CT摄片的患者差不多有150人,是这家医院平时拍片人数的两三倍。

夏进东来到郧西县人民医院的第一天,就有一位从武汉回来的年轻人就诊。他的姐姐是新冠肺炎疑似病例,而他自己的核酸检测还未出结果。

患者自回家后就和姐姐住一起,因为姐姐开始发热才开始警惕。CT摄片上显示,这位年轻人的肺部见多发磨玻璃影,夏进东给出新冠肺炎的临床诊断。

郧西县人民医院是当地3家收治新冠肺炎患者的定点医院之一,这里有县里最大的影像诊断中心,在夏进东的记忆里,当地确诊患者都到这里进行复查。那时候,“不知道当地还有多少患者,不知道已经传染了多少人,一切都是未知。”夏进东说。

医疗物资紧缺是疫情初期要面对的常态问题。郧西县人民医院配发的防护用品,是最简单的白大褂和医用口罩。夏进东曾嘱咐做影像检查的技术人员穿好防护装备,对方也无奈,防护用品不够用,他们就穿上两层手术衣。

作为十堰人,他有不少医生同学在武汉。闲暇时间,他会在微信里和这些处于一线的朋友交谈,话题聚焦在早期的临床诊断上。他们偶尔也会提及逝者,那些因感染疫情而倒在战疫岗位的医护人员,有人是他原来的同事,有人曾和他打过照面。

“说不害怕,那是假的。”夏进东坦言。

但是疫情笼罩下,需要CT影像进行更精准的判断。夏进东接触过一位已高烧十几天的病人,没有呼吸道症状,虽然对方没有武汉的接触史,胸部CT摄片也没问题,可因为发烧,医院的其他科室一时间不敢接收。

病人的肺部无任何异常的表现,加之没有呼吸道等症状,夏进东建议患者在县医院放射科再做增强CT。

在患者的增强CT摄片里,夏进东看到,患者的肝脏上长了一个很大的囊肿。据他了解,患者还有糖尿病,他下了结论,这次病发是肝囊肿合并感染造成的。这种囊肿合并感染,病灶张力很大,容易破溃,一旦破溃到腹腔里面,患者很可能因为感染出现生命危险。

夏进东请来外科主任一起会诊,之后决定,第二天早晨为其手术。在手术台上,患者肝脏里的脓腔显露无疑,里面有1000多毫升的脓液,达到了最大容量。做完手术后,他的发烧症状也随之消失了。

一位怀孕的女子前往郧西县人民医院要做流产手术,可她刚从武汉打工回来,还发了烧。看过CT摄片,夏进东判断,对方已感染新冠肺炎。

迫在眉睫的手术必须进行,经他的确诊,妇科的医护人员做好了几层防护。手术结束,无人感染。

紧张的状态在持续了五六天后,得到了相应的缓解。当地协调到了大量的防护服、护目镜等医疗物资,核酸检测也可以在县里完成,夏进东发现,前来看病的患者减少了。

当地启用了应急广播,电视节目里滚动播放着最新的疫情防控知识,交通要道的路口有带着喇叭的社区干部和警察伫立把守,一共设立了770个卡口。

疫情的暴发期过去,情况逐渐开始平稳:2月16日开始,郧西县人民医院已没有接到疑似患者前来就诊。也是在这一天,夏进东离开了医院。

朋友和他说起,如果自己也滞留在湖北,不知道有没有勇气去当地医院支援。夏进东淡淡地表示,只是因为走不了,就想用学了多年的影像专业为当地医院帮些忙。“我起到了一点儿作用,但那都是应该做的。”

他反复强调,自己不算真正抵达一线。“在武汉奋战的医护人员还有很多,他们更值得关注。”

3月5日,郧西县最后一例已治愈新冠肺炎确诊病例从郧西县应急救治中心办理完出院手续。至此,郧西县累计确诊的41例新冠肺炎患者全部治愈出院。

这里已连续20天无新增病例,截至目前,没一例患者死亡,没一名医护人员感染。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王景烁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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